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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聯考,此刻的我應該在紡織廠三班倒

命運真的不會辜負任何肯努力的人。再次,感謝聯考!

01

這么多年,我依然逃避回想起聯考之前的那些時間,因為那之前我心裡只有一根執念,努力努力再努力,改變命運。

沒錯,我是農民的孩子。

我通過十幾年的寒窗苦讀,考入大學,謀得飯碗,落戶城市,這對於很多城市裡的孩子多么普通的幾件事,我們農村的孩子卻整整走了兩代人的路。

小時候,我放學就得拿起鋤頭,我不拔掉田地里的荒草,荒草就得覆蓋掉我明年的糧食,我不幫父母攏起澆完地的水管,他們就得半夜才能吃上晚飯,我不努力學習爭得上游就得接過父母緊鎖的眉頭,下半輩子繼續背朝黃土面朝天了。

我是女孩子,我隨著都是農民的父母在田地里深夜勞作時,我總是特別害怕,怕鬼怕壞人,但是我還得當半個大人用,我得負責起屬於我的那份工作,只是當我累了的時候,我會舉起父親事先給我的一頂小黃帽,在月光下搖一搖。

那是父親給我的暗號,他在田裡的另一頭看著水管顧不上我,他說有事的時候,就搖搖小黃帽,他會看見就會過到我這邊來。

然而,太遠了,父親根本看不到,我依舊在害怕。

月光下的小黃帽就就像種子一樣深深地種在了我倔強的內心裡,我不想要這種孤獨感和無助感,我得努力,學習成了當時農民孩子唯一的出路。

後來,多少次在想鬆懈的時候,想停下努力地腳步偷個懶的時候,我都默默地告訴自己,不能停,因為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的將來是要印證一些道理的,比如“有志者事竟成”比如“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我的少年時代和青年時代,豪不誇張地說,真的是拼了命地奔跑在求學路上,因為我大致可以認識到,我沒有當大官的親戚也沒有多么有錢的父母,我有的只是自己對改變命運的強烈期待,和父母的殷殷期盼。

02

多少年過去,我終於終於逃離了農村,外出讀了大學和研究生,然後在城市裡安家了,我成了父母和親戚的驕傲。

我不在擔心養活不了自己還要回家種地,我可以和小時候十分害怕的那些泥土地里的蚯蚓、玉米包里的蟲子,永遠地說再見了,真幸運。

我走得特別順利的這條路,在很多人的眼裡很普通,可在我們偏遠又貧窮的農村,其機率絕對算千分之一。

前幾天,在菜市場碰見我多年未見的老同學,我們在相互大量數秒後終於認出來彼此,然後高興地寒暄,她十分坦誠地表達了對我的羨慕:

“聽說你抱上了鐵飯碗,還成了作家,出書了,真羨慕你,哪像我還要在紡織廠流水線上三班倒。”我說:“都一樣,都是為了生存嘛。”

和老同學說再見後,我知道我心裡有種聲音說,不一樣,從小就小膽的我那么害怕走夜路,如何能勝任三班倒的工作,從小就喜歡安靜的我,又如何能習慣流水線轟鳴的噪音。

如果當年的我沒有努力,那生活怎么會照顧我的小膽子,我還不是一樣得克服自己的弱點,鼓起勇氣走在深夜十二點的大家往家趕,如果當初我努力的不夠,那看起來體面的工作又怎會給我機會,我還不是一樣得靠著體力麻木地去打工。

而我遇到的那位女同學,並不是愚笨讀不好書,也不是家裡供不起大學,她只是沒有我的倔強和努力,她以及好多個同她一樣中止了學業的女孩子們在想些什麼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同樣是一顆螺絲釘,她們早就放棄了鏇轉,而我卻一直在高速鏇轉,多年之後,她們的思想和未來都逐漸銹跡斑斑,而我終於有機會發出點點星光。

很多個她們錯過了聯考,錯過了很多可能,並不是說流水線的三班倒有多么不好,只是這種局限性和重複性,一如從前的田地勞作,讓我充滿不甘。

所以,我真心地特別低感謝聯考、感謝命運,給我一個站在高處的機會,俯瞰過往眺望未來。

有人說,都什麼年代了,讀書並不是唯一的出路。

呵呵,條條大道通羅馬那是有錢有權人的劇本,在寒門子弟這裡,唯有讀書改變命運。

因為,即使現在,此時此刻,在我的老家,依然有遠方親戚的孩子會讀到國中就輟學,會沒有錢讀大學,會資質不夠考不上大學,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掐斷了人生的無數可能。

我有時候會想,假如給我一份流水線的工作,給我一個務農的老公,我會怎樣,事實是,我不會怎樣,我會像我的爺爺輩父親輩一樣,認命地接受自己的命運,普普通通地過完這一生。

而我因為參加了聯考,一切都變得不同起來。

所以,我特別的痛恨“讀書無用論”,多少次我都想站出來吶喊,怎么沒用,我就是例子,是讀書帶我飛出農村,站穩城市,是讀書讓我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心潮澎湃,是讀書讓我勇敢地拿起了手中的筆,想要改變活著淡漠著也麻木著的好多人。

當然我代表不了本來就起點高的人們,我能代表的只是三代貧農的後代,相信我,去努力讀書吧,讀書能反饋給你的,遠勝過其他所有。

03

他們說:

“如果那年,我們多對或者多錯兩道題,那么現在會不會在不同的地方,認識完全不同的人,做著完全不同的事…果然,聯考的迷人之處,不是在於如願以償,而是陰差陽錯。”

可是你知不知道,

如果那年,我們多錯兩道題再錯兩道題,那么現在就會在不同的道路,走著完全被動的路,過著完全沒法認同的生活,聯考的迷人之處,不在於陰錯陽差,而在於天道酬勤。

每一年的六月,都有無數的寒門子弟侯在考場外,也有無數的農民父母等在田地里,等待這場公平公正的考試給自己家帶來無限的希望。

我在深夜的窗外見過奮筆疾書的孩子,也在樓道里的夾縫裡見過擺一張學習桌的孩子,更見過在烈日底下一邊陪著父母賣貨一邊寫作業的孩子。

我相信他們可以成功,你們知道么,出身寒門的孩子最不怕的就是努力!我們的起點可以低,但我們的姿態要穩,我們的出路是少,但我們的拼勁兒十足。

命運真的不會辜負任何肯努力的人。

他們說社會資源的嚴重傾斜導致出你沒法反抗的不公和偏見,並且“寒門再難出貴子”了,好些人覺得你出身寒門你認命吧,你拚命努力了十八年也只是同別人坐在一起喝咖啡。

我承認有人就是會含著金鑰匙出生,有同學成天混日子掛科照樣唯讀一個大一就留學然後搖身一變成海龜進五百強,也有同學隨便買個本科專科讀讀畢業就進家族企業掌握成億成億的資產。

但,但是,更多的大學同學,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人按部就班地完成學業,拿到了去社會上闖蕩的敲門磚,一步一個腳印的打拚如今擁有的一切。

聯考是個好東西,我希望後面所有的人都能夠認真地為之拼搏一回,這種極具刺激性的人生體驗有它的值得性!

“寒門再難出貴子”又有什麼關係,經過我和我老公的努力,我們已經出走寒門,雖然沒成為貴子,但也順利實現了小康,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們所有努力的意義就是,我們的孩子出生就含上了一把鑰匙。

管他金鑰匙銀鑰匙還是銅鑰匙,總之,他可以站在我們的肩膀上更早地更輕鬆地看到世間繁華美景了。

再次,感謝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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