勵志人生首頁親職教育

最糟糕的父母,永遠在“為了孩子”

文 /盧璐

留學的時候,有次過節,幾個人湊在一起包餃子。有人包著包著就哭了,說“想家,想爸媽”。當時有個訪問學者,比我們年長几歲,一直沒說話。

包完了,吃完了,連案板都洗乾淨了,做東的女生沏一壺濃茶,我們圍爐夜話。凌晨的時候,一直沒有太講話的學者突然開口,給我們講了他的童年。

從他能記事開始,他就記得父母吵架,砸鍋砸碗地吵。他有一個姐姐,父母一吵架,他和姐姐就躲到桌子底下,兩個人抱的緊緊地,蜷成一團。吵架的結尾,總是父親摔門走了,母親坐在一地殘渣里,嚎啕大哭。

小時候,他們會爬出來,爬到母親懷裡,三個人一起哭,母親總是邊哭邊說:“要不是為了你們,我就離婚。”大一點以後,他們會把屋子打掃乾淨,給哭得已經出不了聲的母親,遞個熱毛巾,再遞杯溫水。

他在家裡的時候,總是無緣無故的覺得冷,背上起寒毛的詭異。他們永遠都需要小心翼翼,提心弔膽,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火山會爆發,又是一場災難來臨。

姐姐進入青春期之後,變得叛逆而爆裂,簡直就是暴戾父親的翻版。從國中開始就和學校的混混兒在一起。畫濃妝,燙爆炸頭,嚼著口香糖,逃課不回家。

姐姐高二的時候,有一天他放學回家,姐姐破天荒的在家裡,眼睛哭得像桃子。他問姐姐哭什么,姐姐不肯說。

第二天放學,姐姐面若白紙地躺在床上。晚餐的時候,母親板著臉,卻端出了滿滿一大碗雞湯。他想喝,母親不許只給姐姐喝,他覺得委屈極了。

又過了幾個星期,姐姐辦了休學手續,離開了家,去南方打工。從此他一個人生活在如“活死人墓”的家裡,面對著愁眉不展的母親,度日如年。

他長得很快,高一的時候,已經比父親還高了。有一次,因為菜鹹了,父親又開始摔盤子。他突然出手制服了父親。他把父親雙手反背,頂在地上,母親驚恐地跪在他們旁邊,使勁地拉他的手臂。

他是從小被嚇大的孩子,向來內向膽小,寡言少語。這一次,他像是一頭被逼瘋了急紅眼的獅子,聲嘶力竭地質問:“你們為什么不離婚?你們為什么不離婚?你們為什么不離婚?”

滿臉是淚的母親說:“都是為了你們,為了讓你們有個家。”

那天摔門而去的是他。他躲在門口的樹影里,坐到天亮。他發誓要離開這個家。

他知道,在這個講究實力的時代,沒有學歷沒有經驗,寸步難行。他拚命地學習,從一個學渣變成了一個學霸。

考大學的時候,他是按照地名填志願,只要能讓他離開,越遠越好。他考進一所幾千公里外的大學。大學四年,他以路遠為藉口,沒有回過家。

從電話里他知道,父母還在吵架。這次他用成人的姿態說:“我自己可以獨立了,不要再拿我做藉口,你們想離趕快離。”

他在大學裡拚命的融入,非常努力和刻意的充實自己;積極參加社團活動,積極打工實習。他的努力得到了回報,畢業的時候,他留校任職。

原生家庭對人的傷害最可怕的一點是,時光已逝,沒有機會治癒。當然,如果本人有很大的改變欲望,結果總比一味地悲傷更積極。

因為他受過高等教育,他知道自己心有頑疾,他讀了很多心理學的書籍,期望可以改變自己。

在他強烈的改變欲望的驅使下,他談過戀愛,他甚至說服了自己巨大的恐懼心理,結了婚有了孩子。他按照書上寫的那樣要求自己,做一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可是他一直不明白什么是愛?

每當說到愛,他仿佛就陷入了一個濃霧的山中,周圍一切都好像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卻又迷迷茫茫,完全看不清晰。

然而他姐姐的人生卻被徹底摧毀了。

大了以後,他早就明白,姐姐是因為墮胎去了南方打工。到了南方,姐姐的生活基本是這樣的,遇到愛情,墮胎,被拋棄;再遇到愛情,又墮胎,又被拋棄……

在墮到不能再墮的時候,把孩子生下來,然後母子都被拋棄了。姐姐把孩子帶回家,扔給母親,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的父母居然沒有離婚,老了之後,精力減弱,架也吵得比以前少些,偶然還能平平靜靜的一起做個晚餐。

他一點也不為父母高興,反而氣憤無比。他無法說服自己,原諒自己的父母。口口聲聲的為了孩子,卻讓孩子活在生不如死的地獄裡,這是自私是傷害,不是愛!

他是七零後,生在一個偏僻四線城市裡。在那個年代,在那個城市,離婚是很稀少的事情。他們住的國企筒子樓里,兩口子吵架,甚至大打出手,都是常事。只要不吵出人命,都是婚內問題。可是離婚卻是一個浮到面上,讓大家都尷尬的事實。

很多次,他試圖用成年人的眼光去分析父母的婚姻。他認為父母不離婚,更大的成分是為了他們自己。

為了自己的面子,為了自己的軟弱,為了自己的無力,為了自己的不敢擔當,為了自己的自暴自棄。

孩子變成一塊無辜的遮羞布,用來擋住自己心中,那些連自己也不敢面對的齷蹉和軟弱。孩子變成了莫須有的替罪羊,用來承擔父母本身不敢面對的責任。怨別人總比怨自己,更容易!

“人”字之所以難寫,就是因為一撇一捺,一左一右,要站起來。

“大”字之所以更難寫,就是不僅僅要站起來,還要自己能夠把自己的責任扛起來。

“小”字的胳膊是溜下去的,因為老祖宗早就明白,找一個藉口,把責任轉移,是小,是擔當不起來。

事實上,更可悲的是,他根本不是個特例。

這個世界上,究竟有多少父母,每天每日都在口口聲聲的說:“為了孩子。”

為了孩子,我忍著不離婚!

為了孩子,我拚命去工作!

為了孩子,我咬著牙攢錢!

為了孩子,我低著頭受委屈!

……

為了增加效果,還會盤腿抹著淚說:“當年就是為了你,我吃了多少苦,我受了多少罪,我失去多少機會,都是為了你!”

說一句“為了孩子”,是這么容易,這么順口,冠冕堂皇,衣冠禽獸。

曾經孩子們問過我:“媽媽,你為什么不上班啊?去上班就可以天天穿漂亮衣服,高跟鞋啦?”

我話趕話,出口就說:“媽媽不上班是為了你們啊?要不你們怎么辦?”

說完我不禁汗顏。我把孩子重新叫到身邊,我給她們說:“媽媽,不上班。是因為爸爸和媽媽商量好,我們決定在你們小時候,媽媽不上班。”

奉獻是一種毀滅式的自我犧牲,壓力山大。孩子們個個是鬼馬小精靈,什么都知道,只是說不出來,而已。

在21世紀的今天,避孕方式普及。要孩子成為了一個選擇而不是一個必須。

可是作為一個成人,不能夠擔負自己的選擇,張口為了孩子,讓孩子擔負你的選擇,讓孩子擔負你的責任,讓孩子從心裡骨子裡,覺得虧欠了你,因為你蠟炬成灰的為他們奉獻了自己,這才是天下最最可怕的父母。

養一個孩子,僅僅需要大概18年到20年。在人類壽命預期能活七八十年的時代,在有孩子之前,和有孩子之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崎嶇蜿蜒。

孩子,我愛你,我願意傾盡全力,但是這絕對不是為了你。

因為“我愛你”,主語是我,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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