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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富貴,勿相妒

當我們在談論友情、愛情、親情的時候,我們在談論些什么?在我看來,這世上所有的情感,若能幻化成為沒有妒忌之心的親情才能算完滿。年輕的時候容易犯錯,彼此間的爭強好勝總會一不小心地變化成嫉妒。於是,當你聽朋友分享他的喜悅時,你偶會有些失落感,甚至會埋怨命運沒有同樣的眷顧你。

人活一世,我們最終總應該豁然開朗: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可給你錦上添花的人未必在真心與你交好,雪中送炭的人也未必能在你一朝成名之時與你共享喜悅。

我讀大學的時候做過一兩個月的家教,這期間,我有幸認識了一位退休老幹部,她是我家教學生的奶奶。若非她主動提及她的工作,我從未想過,這位慈祥的老人曾經是南京市最年輕的處級女幹部。老奶奶總是一臉柔和,不爭不搶、不緊不慢的活著,這樣的狀態常常讓我很羨慕,大概也只有經過了大風大浪的人,才能擁有這份平靜的淡然吧。

有一天,恰逢我自己遇到點事,去老奶奶家的時候我的眼眶已經是紅潤潤的。雖然我極力地克制自己的憂傷,可眼淚還是刷刷地往下流。老奶奶見狀,輕拍著我的肩膀不停地安慰我,並詢問我發生了什么事。人往往更能平靜地去舔舐自己的傷口,可一旦有人前來安慰,你的悲傷便會瞬間決堤。

我向老奶奶敘述著詳情,如今想來,也不過是一件小事罷了。那時候,學校組織選拔“校十佳大學生”,這項榮譽是對一個學生最大的肯定,也是全校最難獲得的獎項之一。經過學院老師商議後,他們決定推選我代表電氣學院參加“十佳大學生”的選拔。聽到這一好訊息的時候,我興奮地與我的閨蜜分享了喜悅。出乎意料,與我共同成長,一直視彼此為另外一個自己的她在聽到這一訊息後,毫不掩飾地質問我,為什么沒有推選她?此話一出口,她顯然也有些後悔,我們面面相覷,竟覺出一絲絲的尷尬來。後來,閨蜜去找了輔導員,直言不諱地對此事表達不滿,但大局已定,輔導員只是用了一些不成文的理由搪塞了她。可當我知道這些事的時候,卻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那時候,我的世界觀非黑即白,沒有所謂的灰色地帶。因此,我無比的委屈,覺得友誼竟還是戰勝不了人善於利己又善妒的考驗。當我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的述說給老奶奶聽時,她沒有安慰我,而是又給我講了一個她的故事。

原來,老奶奶在知識青年下鄉的時候也結識過一位性情相近的好朋友。她們一直以姐妹相稱,親密地不分彼此。之後,她們都回到了南京,見證了雙方從結婚到生子的幸福。在她的姐妹生活不濟之時,老奶奶經常傾囊相助,給她送去吃穿用的東西。可久而久之,這樣的好心竟讓她的閨蜜產生了強烈的自卑感,這樣的自卑感又不知從何時起轉換成了嫉妒,她的閨蜜竟然誣告她貪污受賄。當然,這樣的舉報不過是子虛烏有而已,可這段友誼卻自此畫上了句號。

後來,她閨蜜的老公發了家。老奶奶從他們共同的朋友那裡聽說,許多在她貧困潦倒的時候與她斷了聯繫的朋友如今都開始向她靠攏。她們經常約她一起逛街、打麻將、做SPA,當然,她們也大多是有事相求,比如,求個工作,求個門路等。老奶奶每每聽說關於她的好訊息時總是笑而不語。很多人都以為老奶奶是嫉妒閨蜜如今富太的生活,但老奶奶告訴我,在她的內心裡,從來沒有忘記她們做知青的時候,彼此一起走過的日子,所以,她只是不願意做錦上添花的人,但卻是從內心裡真心替她高興的人。人生無常,她閨蜜的老公在發家後不久便出了軌,而且無恥地將身無分文的她趕出家門。老奶奶說,那天天很冷,她在凌晨2、3點的時候接到了她的電話,雖然已經多年未曾聯繫,她在接到她電話的時候,便已經預感到她出事了。她大半夜地將她接來自己的家,並將孫女的床讓給她睡。那一夜,她安靜地聽她絮絮叨叨地詛咒她那絕情、卑鄙的老公,聽她抱怨這些年,她竟狠心不與她聯繫。老奶奶抱著不停哭泣的她說:“比起錦上添花,我更願意做你雪中送炭的人。這些年,我並沒有因為你舉報我的事而記恨過你,也從來沒有因為你過得如此風光而嫉妒過你。這大概就是我理解的最好的友誼。”最後,老奶奶替她找了律師,成功地幫她分得了她應有的財產。

老奶奶講完故事的時候告訴我,人最可怕的便是嫉妒之心,嫉妒不同於欲望,它不能促使你與你的朋友共同前進,只會綁架你去破壞你朋友原本美好的生活。去與你的朋友分享她的喜悅,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出手相助,真情,總能化解這世間所有的炎涼。

為什么我們聽了那么多的道理,卻仍舊過不好這一生?因為,我們只是在聽這些道理,卻從未身體力行。作為一個筆者,我想我至少應該是真誠的,所以,我願意在此剖析曾經那個善妒的自己。

大學畢業後,我繼續讀取研究生,我的閨蜜則找了份不錯的工作。於是,她開始比我富有,我常常有意識的疏遠她,因為看到她不停裝進新衣服的衣櫥,不間斷有化妝品進入的梳妝檯時我會去比較。這樣的比較倒還不算恐怖,可當她告訴我,她找到了一個紳士、多金、多才的男朋友時,我內心的嫉妒之火便開始蔓延。雖然我並未做過傷害她的事,可每每她與我分享她與他之間浪漫的愛情故事時,我再也不是一個傾聽者的身份,我甚至偶爾還會詛咒他們儘快分手。

再後來,我們漸漸疏遠了,可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她還是作為我親人般的朋友在半夜裡打車來學校陪我。那一夜,我們徹談了一宿,從大學時候選舉“十佳大學生”開始聊到後來我們各自的境遇,彼此在坦誠了雙方曾經有過的嫉妒之心後,便開始互相“嘲諷”。原來,誰都有過一段不光彩的內心世界,她也曾因為我獲得過的榮譽而嫉妒我,我也曾因為她找到了一個體面的男朋友而憤恨不平。可感謝歲月,讓我們在彼此落魄的時候互相陪伴,互相寬慰,從此便知,這世間,一定有那么一個人,如家人一般,不僅能與你共苦,還能真心地與你分享喜悅。

人心這東西最容易被蠱惑、被蒙蔽,我們往往更願意去同情別人不幸的遭遇,因為你會抱有這樣的心理:原來,在這寒涼的世間,還有人比你過得更慘。但我們卻並沒那么容易學會心平氣和地去分享別人的成功,因為你常常看不到別人的努力,你只覺得他們僅僅是比你幸運而已。嫉妒大概是人性里最可怕的東西了吧,它會將純潔和善良變成冷漠和虛偽;它會蠱惑我們挖空心思地去破壞別人的幸福;它會摧毀你的任性,誘導你用流言蜚語重傷曾經對你無比重要的人。這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難得的緣分,而無論在困境還是逆境裡的陪伴,都是我所能想像的最美的故事,那么此生,苟富貴,勿相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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